鸦片

And god said, let there be opium, and there was opium

麦芒小姐的伯莱塔92F

在此之前,麦芒小姐始终认为自己是个再正常不过的都市女青年,即便是在此之后。
但发生在上周三来自办公室对门主管一次似有若无的碰触后,一切都发生了转变。
即便她一遍一遍多努力的回忆那短暂0.5秒仍然无法揣测透其中有意无意的成分。
一想到那几根肥腻粗短毫无男性特征的手指触捏她臀部的瞬间她便抱住马桶开始呕吐。

神采奕奕的麦芒小姐因此患上严重的失眠,即便睡着时床也像艘在海面颠簸的船。
于是她只得坐在床上看着被百叶窗切割成一条条的天空,默默的抱着膝盖等待天亮。
这样的情况在她父母离异高考前夕初恋分手时倒也曾有过,但都不及这次来得厉害。
她开始有些恐惧办公室曾让她觉得舒爽的冷气,怕根根竖立的汗毛暴露她的胆战心惊。

本可能就这样懦弱下去得麦芒小姐,在主管游荡在她前胸的眼珠子里猛得被激怒了。
她咬着牙颤抖得握着马克杯回到办公室,黑眼圈覆盖的眼袋跳跃着燃起复仇的火焰。
是把他推下楼梯水里下药车里装炸弹,还是雇人把他拉到荒郊野岭痛扁致残?
好友似笑非笑得听她絮絮叨叨完,打趣说不如找把抢一了百了不更来得痛快干净。

麦芒知道自己神经质得有些夸张,但枪这个字还是忽然带着温度给了她些许安全感。
她只记得一把从图谱看来的伯莱塔92F,带着她所欣赏的所有男性品质,精准又干练。
纯黑色的金属外壳既不招摇又自带一骨子狠劲儿,五十米内近乎百分百的准确性。
单纯是想象就让麦芒小姐嘴角的笑意越加不可收拾,枪的样子护身符般挥之不去。

在即便是仿真枪都违法的年代,麦芒自知毫无希望去得到这样一把梦寐以求的手枪。
强大的精神暗示让她幻想着提包里安静的躺着那样一把枪,然后人也挺胸抬头了起来。
她在办公室放大了音量和每一个同事说话,来回昂扬着挑衅似走过对门主管的廊道。
她似乎再等待出鞘那一瞬间产生的快感,这使她像个战士一样亢奋又毫无畏惧。

饮水机前或许是个理想的场所,看准时机,风情万种的俯下身,曲线蔓延。
她静候着,敏锐的感受身后鼻息呼出的气吸,靠近再靠近再近,伸出手,重演一般。
0.5秒的瞬间她转身抓住那几根肥腻粗短毫无男性特征的手指,马克杯铿锵碎一地。
她看到那双曾激怒她的眼珠子里满是处于下风的黯淡,待宰前的恐慌闪烁。

那一瞬她听到子弹飞出伯莱塔92F的弹匣,然后百分百命中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声音。
“我比较喜欢这样的出鞘。”说完,麦芒扔下那双奄奄一息的手,转身离开。

Dissolved Girl - Mezzanine

此间年少

1996年的王家卫肚子还没来得及隆起会带着透明的近视镜让人拍摄,墨镜是后话。
也就是那年他带着零碎的念头,拉着杜可风张叔平踏上南半球燥热的布宜诺斯艾利斯。
脑海里除了一间斑驳潮湿的旧屋和屋里两个绝色的男人外,别无他物。
时断时续的拍摄,焦灼是真的焦灼寂寞是真的寂寞,又统统混着氤氲的烟圈渗进胶片。

“黎耀辉,不如我们从头来过。”何宝荣说。

他或许是知道他的,只消他开口黎眼里的斟酌就成了悬念之外的无足轻重。
短短几个字多温暖多蛊惑,昔日爱恨嗔痴一笔勾销,彼此都回到原点人生又如初见。
黎擅长的并非是等待而是逃不过那人一句痴话,于是一个有恃无恐一个你情我愿。
即便是时刻离开都要多看几眼的毫无把握的挽留,即便是毫无指望的循环往复。

然而王家卫又不甘心让等待变得贫乏,便出现眉宇件都打着20岁烙印的张震。
他和黎一起在布宜诺斯租球场踢球,你三块我俩块又或者相反都没什么好在乎。
王家卫把他假设为另个何宝荣,让他穿上何的黄色皮夹克,冥冥让他有了何的样子。
其实仔细去看又没有什么相似,只不过是寂寞的人都一样都会转身离开而已。

自杀,瀑布,关淑怡的瀑布;胶片减去正片的三倍,加减乘除凌乱得像篇经久的回忆。
杜可风镜头里的色彩像团团浓的化不开的愁绪,纠结着每一个角色欲语还休的过往。
来来往往的人像是有始无终的线索,穿插着婀娜的背颈间的吻只字片刻的存留。
南美湿热空气里凝结的水珠浮出眼珠渗出发肤,在小酒馆里跳一段探戈,转头便统统落下。

倘若一日你在某一盏等或某一幅画找见一个想要前往的地方,告诉我。
我会陪你去,世界尽头在所不惜。

想写篇有温度的日志

父亲给她打电话,她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来切土豆磨胡椒。
炉上翻滚的白粥给玻璃窗蒙上一层蕴蕴的白色蒸汽,仿佛窗外的风雪远在另一个世界。
他们一起抱怨着天气谈论政要,讨论番茄炒蛋的最佳比例和啤酒炖肉的火候。
慢慢的电话的一端静了下来,许久后他忽然对她说:“希望你一直开心。”

她一只手举着锅铲在厨房蹲下来眼泪透过围裙渗到膝盖上,也不知道哭些什么。
他一个人还在那里絮絮叨叨讲着些什么,讲她小时候怎样任性又怎样懂事。
后来讲起带她去游泳不小心连带着泳圈把她倒栽进泳池,最后抓着脚被他拎出来。
他们一起笑起来,然后就被揭老底说从小眼泪挂不住三分钟,特好哄。

以往父亲总是那个在母亲捧住听筒不放时在周围来回渡步或在卧室偷听的角色。
等电话递到了手上,却又总是匆匆的嘱咐两句就摆出要弃电话而去的样子。
但也会有这样的时候,他会忽然的拨通她的电话,只为跟她讲讲话。
跟她讲家里的花草,讲通货膨胀,讲对母亲说不出口的歉疚,讲他希望她开心。

末了,他跟她讲快去睡就要放电话,她知道他又记错的时差但仍说了遵命。
挂了电话她继续切土豆,窗外的雪停了,瑟瑟发抖的鸽子扑楞着翅膀飞出巢穴觅食。
一群放学的孩子追逐着经过楼下相互投掷着松软的雪球,时钟滴答作响。
她举着盐罐想起她那只想要个小猫的猫儿,像她父亲希望的那样开心的抿着嘴笑了。

“但愿带来哪怕只有一度的升温。加油。”感冒快好。

Quelqu’un m’a dit – Carla Bruni

Plankton

经历一段看似漫长的寂静,身体里起伏的思绪像浸泡过的茶花,渐显分量。
离开地面漂浮半空的足尖与破土而出的藤蔓温柔的圈圈相绕,植进血管。
秒针滑过表盘到达下一个钟点,指尖燃起火花告之身体起伏的曲线。
记忆像场时而柔软时而暴虐的海啸,退潮后仍留下星点贝壳反射着海水的光芒。

睁开紧闭着的眼耳口鼻,重新跃出水面的瞬间才明白仍有些许期盼。
水波袭来,一切看似玄妙的巧合,都带着万分之一环环相扣的必然。
改变从骨节与骨节之间绽放开来,像是戏虐镜子毫无立场捕风捉影的阿谀奉承。
从未卸下的面具不攻自破,你也终于不必再像任何人,你只是自己。

人山人海,我们靠近彼此。
世界寂静无声,时间欲言又止。

Plankton,希腊文意为彷徨之物,生长在海洋湖泊及河川等水域中。
大都由单个细胞组成,如细菌或小型无脊椎动物和某些动物的幼体。
自身不具备有效的移动能力,多依靠洋流的移动漂浮于水面。
不可逆水而游不可择取方向是根据其生活方式而划定的生态群。学名:浮游生物。

— 麦子

Matador – Arms And Sleepers

小城

 
“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若是你到小城来收获特别多。”
                                  -《小城故事》邓丽君
 
时至七月,延绵的梅雨仍不见停歇,晨起傍晚总要淅沥落上几滴。
石墙屋瓦边缘依稀可见青色的苔藓,石板路的凹槽终日储蓄着当日雨水。
泥土与迅速生长的植物散发出浓烈气味,花枝饱满到摇摇欲坠。
湿漉漉的天气里一切都好似被蒙了层薄雾般让人觉得失真。
 
气温攀升,仍不见刺目的日光与酣畅的雷雨,胸口的躁郁呼之欲出。
想哭想吼想奔跑想拥抱,歇斯底里的情绪如一触即发的火山。
窥视旁人,试图从中窥见端倪,却见人人都淡定生活,一切如常。
似乎一下从人群中被孤立,越发觉得无趣,难以排解。
 
直到某个闲散的午后,被邻家飘来的鸡汤香味诱惑到心神不宁。
抵不过馋,于是决定去市场寻觅食材自己也煲上一锅。
雨后凉爽的空气与枝叶间残留的雨水,让久未出门的人顿时耳清目明。
心情跟着脚步逐渐轻快,即使鞋上溅满泥水仍走的满心欢喜。
 
老人、孩童、青壮年,街边摊、流浪猫狗、规则的散布各处。
人间烟火瞬息万变着成为流动的画卷,让人百看不厌。
行走在街头竟生出一股重返人间的感动,事事物物都变得可爱起来。
即便没有翻覆天地的手腕,转个身,仍可觅得一个不同的世界。
 
                                                                                                        Photo by 大猫
摆渡人之歌 – 范宗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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